白太奇|粉墨春秋六十载 德艺双馨耀梨园——追忆一代名伶、著名戏曲导演侯振华先生(一)
2026年07月21日16:00 来源:渭南文艺网 阅读次数:47

粉墨春秋六十载     德艺双馨耀梨园

——追忆一代名伶、著名戏曲导演侯振华先生

白太奇

【编者按】人生如戏,戏如人生。侯振华先生(1930年—2005年),合阳路井乳阳村人,国家一级导演、资深戏曲教育工作者、线腔舞台化奠基人之一。六十载躬耕菊坛,于秦腔、眉户、线腔诸门艺术,皆留下浓墨重彩的篇章。先生先以优伶立身,后以导演传艺,毕生坚守 “戏比天大” 的理想信念,为地方戏曲的传承与革新立下汗马功劳,德艺双馨,广受称颂。

先生辞世已二十一载,风骨长存,音容笑貌仍历历在目,深植于亲友、同仁与万千戏迷心中。今逢先生九十六周年诞辰,我们满怀追思,拨开岁月尘烟,谨以此文回望先生饱含戏韵的一生,致敬这位不朽的梨园脊梁。

回溯侯振华先生跌宕传奇的戏曲人生路,其艺术根基扎根于民国关中动荡乱世。母亲颠沛流离的漂泊,合阳 “老虎窝” 贫瘠山沟的艰苦岁月,年少孤身寻亲的远行,共同铺就了他人生的起点。饥荒战乱淬炼出他隐忍坚韧的风骨,颠沛别离涵养出他悲悯温厚的胸襟,顺逆荣辱磨砺出他 “戏大于天” 的艺术初心。岁月磨洗,造就了他低调务实、谦卑自守的品性,也为他日后体察世间悲欢、演绎民间百味、攀登戏曲高峰,埋下深耕乡土戏曲的人生伏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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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门生稚子   乱世罹苦难

时光回溯至1929年,即民国十八年。这一年三秦大地军阀横征暴敛、疫病蔓延、饿殍遍野、民不聊生,亦是近代关中年馑最为惨烈的一年。为求一线生机,百姓不得已卖儿鬻女、背井离乡;各地匪患四起,劫掠乡里,打家劫舍、掠夺财物、拐卖妇孺之事比比皆是。

是年六月,泾阳县乔郑村一名乔姓女子遭人贩子拐卖,流落到合阳路井一处名为“卧虎岗”的偏僻村落,被一户清贫善良的侯姓人家收留。时年十六岁的乔氏身不由己,与年长自己近二十岁的侯顺续结为夫妇。

“卧虎岗”俗称“老虎窝”,相传早年常有猛虎出没。此地坐落于乳罗山脉西段山腰,即今乳阳村。这里山道闭塞、土地贫瘠、人烟稀少,全村仅有十八户人家,耕地尽是沟坡薄田,祖辈世代耕耘,终日苦熬。每逢大旱,庄稼近乎绝收,家家户户断炊乏粮,人人饥寒交迫。难以想象,这位十六岁的少女于灾荒之年流落至此,在陌生苦寒、举目无亲的境遇里,如何熬过漫漫长夜,又该怎样消解对故土亲人绵长的思念。一年多后,一孔破败窑洞之中,她诞下一子,取名侯银胜。初为人母的乔氏望着怀中安睡的孩儿,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。

安稳岁月转瞬即逝,残酷生计很快碾碎微薄的温情。孩子刚过百天,一家人含泪辞别故土,推独轮车、挑竹筐,跟随逃难人群北上,沿路乞讨、风餐露宿,辗转抵达陕北洛川县土基镇,进山垦荒,暂且安家。长年劳作透支身体,四十岁的侯顺续积劳成疾,卧病不起。走投无路之下,全家只得重返合阳老家。未几,操劳半生的侯顺续无钱医治,溘然长逝,抛下年迈老母、年轻妻子与尚且幼弱的孩儿。这一年,侯银胜刚满五岁。

列夫・托尔斯泰曾言:“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,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。”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,让本就风雨飘摇的家雪上加霜,全家生计愈发困顿,日日三餐难继,只能挖草根、剥树皮、采食观音土与野菜果腹,同乡邻一同苦苦支撑、默默期盼。

1936年春,经宗族长辈撮合,时年二十三岁的侯乔氏改嫁亡夫之弟、侯银胜的叔父侯来续。往后岁月依旧衣食匮乏、苦楚难捱,侯银胜便是在无尽苦日子里慢慢长大。八岁那年,见村中孩童背着书包奔赴私塾,他满心羡慕,却深知家中贫寒,糊口尚且艰难,何来余钱供他读书。祖母看在眼里,疼在心上,对他言道:“就算把纺车摇断,也要供我娃进学堂。” 有赖祖母全力支撑,侯银胜方才得以入读村旁私塾。奈何家中实在无力承担束脩,他求学不足一年,便被迫辍学归家。

辍学后的侯银胜早早扛起家中主要劳力的担子,每日晨昏奔走田间,犁耧耙耱、施肥整地。农闲之时,他随母亲上山采摘酸枣、挖掘草药、捡拾野菜,又跟随叔父翻山越岭拉煤送货,稚嫩肩头早早扛住生活重压。

1941年春夏之交,数名泾阳来客寻至村中,打听乔姓女子下落。族人闻讯,迅速召集全村人到村口阻拦,一则不愿当年人口贩卖旧事公之于众,二来唯恐来人带走侯银胜的母亲。众人多方遮掩、矢口否认,泾阳来客只得怅然离去。

这场寻亲风波,让年幼的侯银胜牢牢记住了 “泾阳” 二字。他心底认定,那遥远陌生的故土住着母亲的亲人,亦是自己的血脉至亲。少年心绪难平,心底泛起层层涟漪,时常暗自畅想远方的光景,认定那里定能吃饱穿暖,不必终日忍饥受寒。一日清晨,趁家人尚未起身,少年悄悄推开家门,独自奔赴泾阳,踏上寻亲之路。

彼时关中推行日军治安强化运动,战线对峙、经济封锁,民生凋敝,世道大乱。各交通要道均有国民党岗哨严密盘查,乡间小路土匪李水娃一伙四处流窜,天空日军战机时常盘旋侦察、轮番轰炸。十一岁的少年孤身远行,闯过层层关卡,一路乞讨,最终抵达距离泾阳最近的西安。

入城之后,长街两侧商铺林立,车马往来、人声鼎沸,叫卖、杂耍之声此起彼伏,满目繁华恍若梦境。他暗自思忖,母亲的亲人是否便生活在此处,心中难掩欣喜,庆幸此番寻亲之行。奈何数十天长途跋涉、露宿风霜,侯银胜染上顽疾疥疮。瘙痒病痛叠加连日饥饿,彻底拖垮他单薄身躯,最终昏倒在一间药铺门前。良久,药铺店主连声呼唤,他才缓缓睁开疲惫双眼。

绝境逢生,幸遇善缘。少年的坎坷遭遇打动店主,对方心生恻隐,收留满身疮痍、奄奄一息的他,为他医治顽疾。痊愈后,侯银胜留在药铺打杂跑腿,在兵荒马乱的乱世寻得一处容身之所。数月后,经店主举荐,他前往隔壁纸扎店帮工,顺带照看店家两名幼子。此后三年,心性纯良、手脚勤快的侯银胜暂且搁置寻亲念头,安心留居纸扎店,一边照看孩童,一边习得纸扎手艺。日子平淡安稳,于他而言已是莫大知足,至少能够饱腹御寒,不必再颠沛流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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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师慧眼亮   戏台显才华

说来也巧,一日中午,老板差他去隔壁药铺抓取几服中药。彼时,身形清瘦挺拔、举止谦和乖巧、心性沉稳内敛的侯银胜,恰巧被同在药铺抓药的一位中年男子看在眼里。这位男子,正是集秦腔编剧、导演、表演、理论、教育于一体的全能戏剧大师封至模(1893—1974)。他亦是我国早期话剧运动的开拓者之一,被誉为“秦腔齐如山”“西北王瑶卿”“秦腔艺术改革一代宗师”,是秦腔界公认的全才艺术家。

封至模先生慧眼识才,初见这般天赋卓绝的梨园胚子,自是不愿轻易错失。他先后向药铺、纸扎店两位老板细致问询侯银胜的家世境遇,心生收徒之意,想让他入科班学戏,习得一技之长,谋得安稳生路。征得两位善人应允后,1944年冬,14岁的侯银胜追随秦腔宗师封至模,进入西安民乐园的上林剧院(民间亦称上林戏校),正式坐科研习秦腔表演艺术。遵从封至模先生的提议,他正式更名“侯振华”,取“以戏立心、以艺新民、振兴秦腔、光耀中华”之意,褪去半生苦难,奔赴梨园理想,由此开启了长达六十载的戏曲艺术生涯。上林剧院是封至模先生变卖全部家产、倾尽毕生积蓄创办的专业秦腔科班,先生亲任校长。剧院以扎根西北乡土、振兴秦腔剧种、培育优质戏曲人才、革新传统舞台程式为办学宗旨,首创教学、排练、演出一体化的“院校合一”办学模式,兼具专业教学与舞台实战双重优势,是民国后期西安办学理念前沿、综合规格最高的秦腔人才培育基地。

得益于封至模先生的感召,剧院汇聚了杨启华、李可易、安鸿印、刘毓中、张镜堂等一众彼时红极一时的秦腔名家,师资阵容堪称业界顶配。剧院首期共招收四十名学员,皆为十岁至十五岁的贫寒子弟。科班学制三至五年,按生、旦、净、丑戏曲行当划分两组授课,课程体系完备,既开设腰腿、毯子、把子、台步、身段、唱念、吐字、行腔等戏曲基本功与演唱技巧训练,也由封至模校长亲授《秦腔声韵初探》专业理论课程,同时配套开设国文、历史、戏曲常识等文化课。剧院在传承秦腔传统剧目教学的同时,格外重视新编戏、现代戏的创作、排练与公演,助力学员拓宽艺术视野,积累扎实的舞台实践经验。

求学上林剧院期间,侯振华倍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艺机缘。在诸位梨园名家的悉心教诲下,他勤学不辍、精进不止,学艺之路如鱼得水。课堂之上,他凝神聆听、用心熟记,深耕浩如烟海的秦腔文化底蕴、溯源戏曲发展脉络;练功场内,压腿下腰、空翻旋子、把子对打、台步圆场、吊嗓练目,日复一日挥汗淬炼,虽辛苦万分却甘之如饴。舞台之上,他珍视每一次与名家同台的机会,细致揣摩老师们的身段神韵、眼神分寸、念白行腔、节奏把控与情感表达,潜心体悟、反复打磨,逐步融会贯通,习得戏曲表演精髓。

入戏校一年后,剧院依据学员的身形骨架、嗓音禀赋、容貌气质与身体素质划分行当。结合侯振华的自身优势,校方确定其主攻小旦、闺阁旦行当,师从张镜堂、董继先、武新民、张伯毅等秦腔旦角名家。

1946年,因办学经费拮据,上林剧院与刘文伯创办的晓钟剧社合并,更名为西安私立晓钟剧校,封至模续任校长,校址迁至西安广济街。重组后的晓钟剧校,已然成为抗战后期西安最核心的秦腔教育阵地之一。戏校虽历经合并重组,但学员们的学艺热忱丝毫未减,每日坚持练功、吊嗓、排练、公演。历经五年系统、规范、专业的科班打磨,侯振华与一众师兄弟顺利出科,结伴搭班巡演、奔走谋生,在戏曲行业艰难立足。

经年累月的舞台摸爬滚打与实战历练,从上林剧院到晓钟剧校走出的学子,逐渐在西北五省秦腔界崭露头角、声名鹊起,涌现出任哲中、刘亘天、杨作翰、刘茂森、侯振华等一批优秀秦腔新秀。侯振华凭借清亮脆俏的唱腔、灵动柔美的表演折服万千戏迷,所到之处座无虚席、广受追捧。其中,他在《拾玉镯》中塑造的孙玉娇、《藏舟》中塑造的胡凤莲、《柜中缘》中塑造的许翠莲三个经典闺阁形象,灵动逼真、气韵十足,成为戏迷口中经久流传的经典。功成仍不怠,演出之余,他始终坚持每日练功,常言:“一天不练自己知道,两天不练同行知道,三天不练观众知道。”为锤炼扎实功底、练就精湛技艺,他常在寒冬雪天褪去鞋袜,赤足踏雪练习跑圆场,凭极致的勤勉练就一身绝活,被观众美誉“水上漂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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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时戏曲剧社对艺人管束极为严苛,尤其对知名演员更是规矩森严。业内有一条约定俗成的行规:艺人不得私自外出,严禁在外随意饮食,谨防遭人恶意投毒下药、损毁嗓音、设局构陷、沾染恶习。老辈艺人常告诫后辈:“宁吃热粥三碗,不碰凉粉一口。”彼时未满二十岁的侯振华,年少心性、心存侥幸,一次演出结束后,与两名同门师弟悄悄溜出后台,在街边小摊各吃了一碗凉粉解馋。正当几人惬意放松之际,侯振华突感后脑勺一阵灼痛。原来,几人的违规行径被返程归来的社长撞见。社长恨铁不成钢,拿起滚烫的烟锅嘴,轻轻碾触其后脑以示惩戒,只为让年少后辈铭记梨园规矩:谨守口腹、不随意外食,既是护嗓立身,亦是安身保命。

这场刻骨铭心的教训,侯振华铭记终身,而后他后脑被烫伤处再也未能长出头发。此后,他常以自身经历告诫门生弟子,学艺先立德、立身守纪律,任何时候都要恪守规矩、顾全大局,将集体荣辱置于个人得失之上。

解放前后,侯振华加入白水县一处民间剧社(剧社名称已无从考证)。凭借扎实过硬的戏曲功底、温润端正的艺德品行,他在白水、蒲城、澄城、富平、三原一带声名卓著、备受推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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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声不移志   演绎辟新径

梨园成名风华正茂,世事无常骤遇风霜。旧时艺人一旦出名,势必就会招来同行的仇视和嫉恨,尤其是在对台戏的比拼中,艺人莫名其妙被人使小动作的事情屡见不鲜。在一次对台戏的演出中(具体时间、地点不详),侯振华前三场演出一切正常,观众席掌声雷动,叫好声不断,为剧社赢得了满堂彩。真是应了那句老话:怕什么来什么。到了第四场演出,刚一上场,他忽然感觉嗓子发紧、喉咙发堵,只剩沙哑气声,一句实音也发不出来。突然失声让侯振华猝不及防,满头冒汗,无奈之下,只能临时停演,另换戏码。这次失声事故,对嗜戏如命的侯振华来说,无异于晴天霹雳、当头一棒。据先生生前回忆,当年嗓子突然嘶哑,很可能是遭同行下药陷害所致,具体细节无从考证。

作为一名秦腔演员,尤其是正值事业巅峰的当红名角,嗓子突然失声,圈内人都清楚:这意味着他或许将永远告别舞台,这般结局,无疑残酷又残忍。万般无奈之下,侯振华只得离开剧社,回到阔别已久的合阳老家。他一边务农劳作,一边调养嗓子、坚持练功,心底盼着奇迹降临,能重返戏台。

或许上苍格外眷顾心怀执念、默默坚守的戏曲人。新中国成立后,家乡百废待兴,戏曲复兴的浪潮席卷古莘大地。1952 年 6 月,经坊镇南街老艺人田茂杰多方奔走、征得政府许可,他邀约李新庆、姚明忠、党守仁、蔺甲民、赵三敏、朱润民、侯振华、王尚智等五十余名在乡艺人,正式组建由政府主管的文艺团体 —— 合阳新生剧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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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新生剧团盛情相邀,侯振华迎来了戏曲事业的又一个春天。虽说嗓子经长年治疗,早已难恢复到从前水准,但他出身科班名门,舞台阅历丰厚,往台上一站自有一身独有的舞台风骨。这份气度浑然天成,如同专属印记,质朴内敛,无需半点刻意修饰。侯振华复出首演,选定自己的看家剧目《拾玉镯》。他一登台,便以细腻传神、灵动飘逸、娇羞温婉、淳朴自然的表演,将妙龄少女孙玉娇塑造得惟妙惟肖、活灵活现;台下上万观众看得目不转睛、如痴如醉,掌声此起彼伏,经久不息。

在坊镇随团巡演的一个多月里,侯振华的名号迅速传遍四方,声名远扬。不少戏迷看完他演的《拾玉镯》,走到踅面摊前,张口就跟摊主说:“给我下一碗‘侯振华’。” 还有观众打趣调侃:“幸亏侯振华是男子,倘若生为女儿身,我真想上台亲她两口。”由此可见,侯振华在当时百姓心中极高的艺术地位与号召力。

加入新生剧团后,侯振华如沐春风。虽说登台演出辛苦劳累、酬劳微薄,他却始终心怀感恩,从未轻言放弃。

同年秋季,年轻俊朗、风华正茂的侯振华喜结良缘,妻子是敢于反抗封建包办婚姻的秦城 “铁姑娘” 刘淑莲。婚后二人琴瑟和鸣、相敬如宾:妻子留在家中孝敬公婆、操持农活家务;丈夫随各地剧团排戏演出,终日奔波忙碌。一家人彼此体恤、相守相伴,度过了一段安稳温馨的幸福时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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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正是这一时期,合阳新生剧团步入发展繁荣的鼎盛阶段,周边各县、本县城乡纷纷邀约剧团下乡演出。每到农闲时节,剧团档期满满当当,各地庙会、物资交流会、节庆庆典上,处处都能见到新生剧团火热的演出场面。

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。1955 年 3 月某日,侯振华在外登台演出,堂哥侯兴胜急匆匆奔到后台,说家中出了急事,让他务必立刻赶回家。兄弟二人连夜赶回 “老虎窝” 时,已是后半夜。远远望去,整个村落一片漆黑,唯有自家旧窑洞透出一点微光。这微弱灯火,反倒让侯振华心头一紧,一股不祥预感扑面而来。他一路狂奔冲进家门,眼前景象令他瞬间僵在原地……

迎上来的不是家人温声的问候、含笑的面庞,而是妻子冰冷瘦弱的遗体,以及悲痛到几近崩溃的父母;年仅两岁的大女儿、刚满月的小女儿依偎在母亲身侧,啼哭不止。侯振华只觉五内俱焚,一阵天旋地转,眼前骤然发黑,直直栽倒在地。

他强忍彻骨悲痛,料理完亡妻后事。考虑到二老身体孱弱,尚在哺乳期的小女儿无人照料,一家人几番商议,最终决定将襁褓中的小女儿托付给剧团同事抚养,大女儿留在老家,交由祖父母照看。

或许是儿媳骤然离世,令饱经风霜的婆婆哀伤难抑;又或许是半生饱尝人间苦难、历经数次生离死别,早已心力交瘁。短短半月之后,这位平凡如尘埃一般的苦命老人,心中揣着对泾阳亲人的思念和对儿孙的不舍,撒手人寰。

妻子、母亲接连离世,双重重创令侯振华撕心裂肺、痛不欲生。纵使舞台之上唱过无数骨肉分离的苦戏,也道不尽现实里这般刺骨凄楚与悲凉。

逝者已矣,生者只能强忍伤痛、咬牙坚强活下去。安顿好叔父与长女的日常起居后,侯振华独自咽下满心

伤痛,收拾起破碎的心,擦干泪水重返戏台,在一场场不间断的演出里,告慰亡妻与母亲的在天之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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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新谋发展   传承开先河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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