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水庙会文化---王孝文
2023年07月19日07:49 来源:渭南文艺网

白水县的庙会文化,颇具地方特色,从我记事起就深受庙会文化的感染和影响,只要有机会就希望逛庙会,更希望参加庙会娱乐活动。庙会,是敬神的集会,既和宗教信仰相关,也是物流、人流聚集的场所。

试想,过去的年代,在生产力低下、物质缺乏、文化贫乏的乡村,农民为了生计,辛辛苦苦,终年忙碌,四季奔波,却没有什么休闲娱乐途径,那样的生活是何等枯燥乏味呀。但是,追求文化娱乐和精神享受是人类的天性,于是,人们把文化生活、精神享受都寄托在庙会上。通过庙会,看一场秦腔戏或者热热闹闹的社火,使人们在沉重的生活压力之下,求得一点文化娱乐,得到精神享受和休闲放松。因此,庙会几乎是男女老少都乐于参与,乐于置身其中的事情,已经形成群策群力、自办自乐的惯例。庙会遂相沿成习,并不断发展、丰富,逐渐形成了带有地方特色的庙会文化。         

白水是字圣仓颉、酒圣杜康、陶圣雷祥的故里,因此仓颉文化、杜康文化、陶瓷文化也深深地浸透到庙会之中。古老的庙宇遍及白水城乡,庙会除了三夏大忙,几乎四季都有。众多的庙会,内容丰富,形式多样。回想那时,热闹的庙会场面,使人们对逝去的岁月,增添了许多留恋和怀念。时隔多年,我仍记得白水众多的庙会活动。

正月:十五日王河关帝庙会、二十日林皋关帝庙会、二十一日杜康庙会、二十三日古城高山娘娘庙会。

二月:初二有两处,冯雷山神庙和白石河药王庙会、十五洞山(元鹤山)庙会、二十日小华山(白龙潭)庙会。

三月:初三义会斗鸡庙会、初五云台宫庙会,初八普渡庙会、初十支肥娘娘庙会、十五冯雷庙会、谷雨仓圣庙会、清明尧山庙会,(尧山在蒲城境内,但有白水的社子)、清明后南河娘娘庙会、十八日县城东门外娘娘庙会。

四月:初二县城北泰山庙会、初八城隍庙会、二十二雷公庙会。

六月:初六县城水门路观音庙会。

八月:初八城隍庙会,一年两次。

九月:十三日县城关帝庙会、十五财神庙会。

十月:十五冯雷山神庙和县城火神庙会。

此外,还有已记不清楚时间的庙会,如孔庙、庙山庙、四圣庙、圣山庙、华佗庙、龙山庙、通道庙、西固庙、两仙庙、兰洼庙、湫里庙、庄子庙、北塘庙,以及马莲寺、白马寺、无尘庵、沙陀寺、红霜寺、雷峰寺等。许多庙会一年过两次,一次两天、三天不等。庙会让人们尽情尽兴,乐而忘返。如云台宫庙会,三月初五晚挂灯起庙,初六送神上山,六、七、八三天庙会,初九迎神下山,前后达五天,十分热闹红火。

庙会以敬神祭祀为平台,以文化活动为主体,宣扬德政,教化民众。民众爱好,官方倡导,故世代沿袭,绵绵不断。凡庙会都有严格的习惯规定,每处庙会都有权属,它归哪些乡、哪些村、哪些户,均有区域界限,不许越界,这大概和修庙出资有关。庙宇归属权,一处叫一社,各社都要选出会(社)长,其标准是为人正直,忠诚热心,有威望,有感召力,有组织能力,能带领大家办好庙会活动,又能管好庙产与经费。           

庙会经费来源一是按人头摊派,二是善男信女的香火钱,三是募捐。庙会之社小者为一村一社一庙会,其地域范围小,活动规模也小。有的庙会社大,涉及几个村、几个乡、甚至跨县跨区,其庙会规模自然大,气魄也大,参加的社多,一次庙会要连续过几天几夜。

为了落实和平衡责任,庙会往往采取各社轮流主办,即今年甲社请神、敬神,明年甲社则送神,再由乙社请神、敬神,依次类推。由此,请神、敬神、送神构成了庙会的核心程序。请、送仪程庄严隆重,双方组织几十名年轻英俊的小伙,按严格的仪程迎送。大家抬着神楼,仪仗前导,旌旗遮日,锣鼓秧歌社火紧随,游乡转村,招引大家观看,以提高人气和主办方的知名度。沿途热心的路人也争着抬神楼,都想沾一点神仙的灵气,求一些福气。这些过程都是庙会的祭祀重点,是会长们考虑的重中之重,一点都马虎不得。

构成庙会的另一内容是:出社火、演社戏、放烟火,这是最吸引群众,也是最热闹的重头戏。社小的,其活动规模也小,有时演一台灯影戏就算敬了神,过了会。社大的则规模也大,气氛热闹。特别是那些实力更大的庙会,同时会有几家社火队,几台大戏,各家是八仙过海,各显其能,尽皆展示优势,往往形成两军对垒,互不相让。现场锣鼓喧天,声闻数里,或伴以震天鞭炮与三眼铳声,礼花四溅,地动山摇,威风八面;观众则是人山人海,欢呼雀跃,呐喊助威,人声鼎沸,把庙会推向极致,推向高潮。  

社火队讲究出牌子,几个社火队,各自聘请有文才的老先生题词、出牌子,以求压倒对方。社火队伍排列一般为:社火牌子、社旗、彩旗、仪仗、高跷、执事牌、锣鼓队、八仙板、大头娃、跑马、跑旱船,秧歌队和社火芯子等组成。由于社火的排练和不断表演,白水的村村寨寨几乎都成了社火之乡,他们一代一代活跃在城乡的角角落落,娱乐着自己,热闹着大家,演绎着人们的美好情感和向往。

至于唱戏,社小的庙会或请皮影戏连演几晚,或由本村自乐班着装登台,他们的演技尽管差些,甚至丢词忘句,会弄出一些洋相,常在误戏失场中仍赢得乡亲们的欢呼叫好声。演出者,也为有这么好的机会出出风头而美滋滋的,演者、观者皆大欢喜。大的庙会则必请专业剧团。专业剧团要价高,但社戏演出的要求也很严,严到有些苛刻。要求不能有任何闪失,否则轻者罚款,重者团长和演员要在神前忏悔。如果两台戏同时演出,那简直是一场比艺术、比勇气、比实力的决斗。

如仓圣庙和城隍庙,都是东西两台戏同时开演,云台宫则是南北两台对演。这种场面双方都使尽浑身解数,以决高下。谁演得好,谁吸引的观众多,就给谁搭红掛彩。谁失了台场,谁就会招惹台下一片嘘声,甚至把砖头扔上台去。几支镇台三眼铳,也会毫不留情地朝台口放。因此,没有实力的剧团,轻易不敢到仓圣庙、云台宫演出。至于城隍庙,相传有一年演《铡美案》,东台为争观众,求真实,竟用真铡刀,结果失了手,真铡了人头,从此东台再也没有演过戏,城隍庙的对台戏也从此终止。

记得有一次,著名净角张建民因病没有按牌出戏,而是请人代演“斩单童”。结果引起了众怒,砖头瓦块,喊声骂声,直把代演者轰下场,把带病的张建民逼出来。于是有人编了一段顺口溜嘲笑顶替者:实想说唱几句名扬四海,不料想把脖子拧成蒜苔;台子下观众对他不爱,把砖头瓦块扔上台来;把戏箱钹锣一齐砸坏,还砸了台子角两个灯台;团长忙出台作揖下拜,冒牌货充好汉实实不该!

演社戏,讲究大,开场前先要烧香敬神,在演到上神的戏中,也要临时烧香吊表。特别是演关公戏,连演员几乎也成了神圣,气宇轩昂,威武庄严。如果哪个剧团在哪个地方失误了,就视为对神的不敬,就要受到处罚。

赶庙会是十分隆重的事,赶会的人从头到脚,洗梳干净,着装整洁。特别是那些小孩,不仅穿红着绿,还要擦个红脸蛋,头上扎个红缨缨。对于年轻姑娘、小媳妇来说,那简直是一次时装比赛,一个个描眉、画脸,衣着时尚,首饰佩戴,十分艳丽。对于年轻小伙来说,几乎就是为了欣赏这些美女佳丽,饱享眼福而热心赶庙会,自己自然也要精心收拾一番,以显帅气。有的小伙竟从起会逛到庙会结束,几天几夜,乐此不疲。

赶庙会的人,各有各的心思。敬神者有之,看热闹者有之,相亲见面者有之,会朋结友、谈生意交易牲口者亦有之。凡敬神者,一是向神求福祉,求保佑,求财运,求妻运。最虔诚的是那些求孙求子心切的老太婆、新媳妇。她们最崇敬的神自然是送子娘娘和观音菩萨,但也有连神的职责都分不清者,以为什么神都管生孩子,于是见庙就烧香,见神就磕头,其迫切心情令人啼笑皆非。如果恰巧应验生了孩子,就以为是神送的,事后还得去庙里还愿。还愿的准备工作十分周详,香表鞭炮,三牲祭礼,食油、香钱、贴花供馍样样俱全;有的还为热心的和尚或道士送上一点礼物,有钱的人家还会送上一台灯影戏。

其二是为小娃赎身。有的人家不仅求神送子,还求神灵保佑出生的孩子健康成长。当孩子长到12岁,父母就要为孩子赎身——即从神那里把孩子领回来。赎身与还愿相似,但要准备一树纸花,即在筷子般粗细的柴棍上扎成纸花,插到用麦秸扎成的花柄上,插得满满的像一树繁花。再在花树缠上如女孩子用的红头绳一样的红线,叫儭儭,有的还在儭儭上吊着铜钱,连同供物、香火钱,一齐供到神案上。这树花是为上香者来拔,一人只限一支,配一条红儭儭,有的还配一枚铜钱,以示福运,所以白水人把上庙会也叫拔花,戴着一枝花,就是敬了神的标志。有的人家,还为孩子配上长命锁、玉麒麟之类吉祥饰物的儭儭——饰物有银的、有铜的、有玉的。赎身时,在神前给孩子戴在脖子上,形状像贾宝玉的玉牌子,做工精致美观,孩子戴上,显得富贵有福气。

其三是还愿,不论什么人只要认为神曾为自己赐了福,保佑了自己,都会到神庙去还愿。还愿大多数放在庙会期间,因此还愿也成了庙会的一个内容。

这些都是个人上庙会接近神灵的事,也是很严肃的事。而大多数人来到庙会,不是为演戏,就是为看戏;不是为打社火,就是为看热闹。庙会上最希望引起人们关注的就是那些尽力吆喝的小商小贩——日用百货、古董玩物、风味小吃等等。在戏台底下,在庙会周边,密密麻麻,琳琅满目,或五颜六色,或声传四野,或香气扑鼻,是庙会引人注目的景观。随着季节变化,摊贩不断更新商品,以适应群众需求。

还有那些卖药的、看病的江湖郎中和那些算卦的、耍猴的、斗鸡的、耍杂技的、耍魔术的、相面的,三教九流、五花八门。此时此地,有摊子、有圈子、有人气,一摊一摊好不热闹,尽可满足逛庙会者各种需求,成为庙会的一道风景和庙会文化的重要内容。庙会的举办,使敬神者、展示才艺者、看热闹者和做生意者都找到了自己所需要的契机,都能得到各自想得到的东西,要么是物质的交易,要么是精神的满足。

另一方面,庙会也是聚朋会友,人际交流,商谈大事或见面相亲的最佳之所。每遇过庙会,当地人家都像过喜事一样,郑重其事地打扫卫生,布置摆设,打酒割肉,买水果、糕点、烟、茶等,要向七大姑八大姨、亲朋好友发出邀请。特别对长辈,对年长亲朋,还要牵牲口去接,以便共享庙会乐趣。这种情况下,人们大都乐意应邀赴约,连平时家教很严的父母,在这时对儿女、媳妇都表示宽容和支持,都乐于给孩子以逛庙会的机会。庙会成了密切人际关系,促进人际交流与和谐的平台。

此外,人们都乐于借庙会,约会有关人办一些紧要的事,如商讨儿女婚事、协调邻居纠纷、清理相互帐务、签订合作条约等。为的是环境好、气氛好、心情好,好招待,也好达到目的。

庙会是青年人的天堂。年轻夫妻们乘着春色,穿戴一新,携手逛庙,叩佛求福,拜神求子,买些点心孝敬老人,买些糖果送给孩子,再买些自己心爱之物留做纪念。然后看戏看社火,双行双栖,游乐戏嬉,好不欢快。如果双双都是社火成员或戏剧演员,更是显得风光无限。

那些到了谈婚论嫁年龄的少男少女,简直把庙会当成了追求爱情、谈情说爱的乐园。男的都洗理干净,穿戴整洁;姑娘们搽脂抹粉,头梳得顺顺溜溜,黑亮的辫子再扎上粉红的蝴蝶结,配上颜色恰好的衣裙鞋袜,三个一群,五个一伙,在人山人海中穿来穿去,展示着风情,寻找着意中人,期盼着她们的白马王子。那些约好相亲者则由媒人指点,利用庙会“偷看”对方,有的是单方知情,有的则是双方心知肚明,只是不公开挑明而已,以免一方看不中而导致尴尬。聪明的小伙子首先把目标瞅准丈人、丈母娘,悄悄买些好吃的,殷殷勤勤送过去,甜甜地叫一声婶或叔。如果给丈人、丈母娘留下了好印象,这场婚事八九能成,才能争取到下一步正式见面的门票。

丰富多彩的庙会,给白水人民带来不少的欢乐和幸福,不料一场“文化大革命”,一场破“四旧”,庙拆了,会没了,连祖上传下来的演戏、社火道具也成了灰烬,使人们无不惋惜。

改革开放以来,经济迅速发展,贸易日渐繁荣,物资日见丰富,城乡社会更加和谐,文化也在改革开放中逐步振兴。热爱文化的白水人民富于创造精神,勇于与时俱进。虽然现存的古庙宇所剩无几,但人们已不在乎恢复过去庙宇的多少,而是充分利用庙会平台,演文化大戏,促经济发展,努力为庙会文化注入新元素、新内容、新精神,从而打造新的庙会文化。

白水的庙会文化,是白水地方文化的源头和载体,为地方文化保留了不少精品内容,培养了不少文艺人才,活跃了城乡人民的文化生活。这种庙会文化,在市场经济的新形势下,结合人们的新思想、新观念、新物质基础,有了新发展、新成果,成为县域内两个文明建设的推动力量。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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