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四知坊、清白泉到清贫园----李顺午
2023年02月24日15:30 来源:渭南文艺网

当初想到起这个题目时,连我自己也感觉到惊异,感觉到怪怪的: 这“坊”位于黄土地,这“泉”比邻杭州湾,这“园”又在红土地。时光越千年,相距逾千里,真的是八杆子也打不着。

可仔细琢磨,这一坊、一泉、一园,虽说形成年代不一、所处地域不同,却有着相同的基因根系、相同的枝叶主干、相同的累累硕果。清廉,犹如一根长长的红丝线,把四知坊、清白泉、清贫园连结在一起,还衍生出庞大的清廉系列。

简朴的白色牌坊上书有:“千古潼关清风明月廉声远,万寻华岳剑影莲峰正气高”的楹联,“四知坊”三个字高悬正中,留给人们第一印象是肃穆、简约、庄重。

门前广场的杨震雕像,身着汉袍,伟岸挺拔,手持书卷,面容透出几分慈祥几分威严。橘黄色的地面,衬托出先生雕像的纯净无暇,折射出先生人格的清廉朴实。

两层三开间的正门,青砖砌墙,白灰勾缝,实木门窗,显得古色古香,古朴雅致。“一座雄关踞河岳汤池铁壁,四知太守昭清廉竹节梅风”黑底黄字的楹联,配上门楣“杨震公祠”四个大字,显得格外夺目。

正厅前排六根方柱、后排四根圆柱,拱卫着先生的白色坐像:汉服宽敞,白发苍髯,双目凝神,若有所思的面庞上,写满了心性高洁、心地高远的神情,洋溢着气度超群、气贯长虹的傲骨。让人顿生敬仰敬佩之情,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扑面而来。

左侧墙壁上的竹简刻有:“大将军邓骘闻其贤而辟之,举茂才,四迁荆州刺史、东来太守。当之郡,道经昌邑,故所举荆州茂才王密为昌邑令,谒见,至夜怀金十斤以遗震,震曰:‘故人知君,君不知故人,何也?’密曰:‘暮夜无知者。’震曰:‘天知,神知,我知,子知。何谓无知!’密愧而出。”这段话,出自《后汉书•杨震列传》,记载了先生“深夜却金”的过往。从此,一个为官清廉的圣洁形象,永远定格在世人心中。

在那万籁俱寂的夜晚,先生说出“天知,神知,我知,子知”时,没有丝毫犹豫,没有半点做作。这是先生真情实感的自然流露,是心灵深处的坦荡独白;这种发自心底的千古绝唱,是他干净做人的品德,是他清廉为官的底线。先生说出“四知”至理名言,是其全部情感心绪、认知志向集聚的智慧烈焰,是其信念意志、追求担当裂变的思想内核,让人深感精神超越与灵魂升腾。

四知坊有着巍峨磅礴烟波浩淼的景象。这里,可近观中条山脉,能远眺华岳仙掌,黄渭洛三河汇聚,雄关与古城虎踞,自古就是交通要冲;这里,秦晋豫三省比邻,鸡鸣听三县,犬吠惊四乡,为兵家必争之地。高山大河,涵养先生善良仁义的心灵;历史文化,陶冶先生朴实坦荡的志向。先生潜心苦读饱经沧桑,凝结成高远宽阔的胸襟,修炼出超凡脱俗的气度。

先生说出“四知”,是低吟,是呐喊。这一声低吟,是中华民族正气之精髓;这一声呐喊,是中华民族精神之真谛。这低吟,这呐喊,犹如划破长空振聋发聩的天籁之音,永远留芳在人间。

如今,四知村、四知街、四知学校、四知公园、四知廉政文化节……已在杨震故里蓬勃兴起。人们以独特方式,寄托对这位先贤的敬重与崇拜。

清廉,犹如一根长长的红丝线,从西北到东南,从黄土高坡到水乡古城,把四知坊和清白泉连接在一起。

邻近杭州湾的浙江绍兴,北有蕺山,南接飞来山,西临卧龙山。三山鼎立,绿翠环城,流淌着满满的神韵。

三山之首的卧龙山,曾是北宋思想家、政治家、文学家范仲淹居住过的地方。他把发现疏浚的泉水,起名“清白泉”,把修建的亭子叫“清白亭”,把住地的几间房舍称“清白堂”,并写下颇具清廉意义的《清白堂记》,形成了妥妥的清白系列。

清白泉水,滋养范仲淹的身心,升华其精神世界。在《清白堂记》里,他写下赞叹话语:“视其泉,清而白色,味之甚甘。渊然丈余,绠不可竭。当大暑时,饮之若饵白雪、咀轻冰,凛如也;当严冬时,若遇爱日、得阳春,温如也。其或雨作云蒸,醇醇而浑,盖山泽通气,应于名源矣。又引嘉宾,以建溪、日铸、卧龙、龙门之茗试之,则甘液华滋,悦人襟灵。”进而,范仲淹又引申到易象的高度,得出了“‘井,德之地’,盖言所守不迁矣;‘井,以辨义’,盖言所施不私矣”的启示,认为其足以“为官师之规”。这是留下多么深厚的功德,赢得世人的敬慕与拥戴!

乘卧龙山吹来的习习凉风,品清白泉泡出的西湖龙井,范仲淹更是神清气爽志向高洁。在他心里,清白泉涌的涓涓细流,涤荡着世风的污泥浊水;清白泉又如一面铜镜,照得出操守高下品性优劣。清正廉洁的范仲淹,慧眼识珠,明察秋毫,政绩卓著,为绍兴人留下一段亘古流传、清白廉洁的佳话。

绍兴古城,有了清白廉洁的底色,自然多出满满的底气。这甜美无暇的泉水,如绵绵不绝的甘露滋养着绍兴,如东海升腾的旭日映照着绍兴。清白,成为绍兴穿越时空的精神底蕴,成为一路走来的文化记忆。

远大的抱负,始终在左右,沉静的灵魂,永远留心底。范仲淹是古代政治史上的贤相,文学史上的巨擘,教育史上的泰斗,军事史上的翘楚,这些早有定评。伟业的创立,盛名的享有,百姓的敬仰,与他刚正不阿、不避权贵、不蝇营狗苟、不随波逐流,视名节胜于性命、永葆清廉本色密不可分。

范仲淹辞世后,北宋政治家、改革家王安石,在为他写祭文时发出由衷感叹:“呜呼我公,一世之师,由初迄终,名节无疵。”南宋思想家、教育家朱熹,称赞他是“天地间第一流人物。”这些公允的评价,绝非泛泛的溢美之词。

多年来,绍兴人依托遗迹遗存名仕事迹,把“清白泉·廉洁家风”大讲堂、“清白泉·名仕家风”主题演讲、中小学生廉洁书法创作邀请赛、廉政文化“六进”系列活动,搞得有声有色成效卓著,使“清白泉”文化品牌根植于古越大地。

清廉,犹如一颗携带着西北黄土、浸润过江南秀水的种子,由绍兴的卧龙山,撒播到红色土地上的上饶和横峰。

在这一片热土上浴血奋战、屡建功勋的方志敏,曾与毛泽东、彭湃一道,被公认为“农民大王”。毛泽东称其创建的闽浙皖赣根据地,为“方志敏式的根据地”、“我们光荣的模范苏区”。

十六岁的方志敏就写下:“心有三爱奇书骏马佳山水,园栽四物青松翠竹洁梅兰”的自励对联。后来,他分别以松、竹、梅、兰为四个儿女取名,其心性高洁、心志高远可见一斑。

方志敏年轻时,来到上海求学,担任过《民国日报》校对。他写的小说《谋事》在《觉悟》副刊发表。他结识了陈独秀、瞿秋白等高层领导人,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回到江西,他创办“文化书社”和“马克思学说研究会”,出版《青年声》《寸铁》报刊。身为一方党政军领导人,他卓尔不凡、气度超群、抱负远大。

在这块红色土地上,方志敏把革命理论与赣东北实际相结合,创建我党最早的苏维埃政权,总结出一整套建党、建军、建立红色政权的经验。他率领农民军开展游击战争,提炼出“出其不意、攻其不备、声东击西、避实就虚”的十六字作战要诀,建立拥有“铁的纪律” 的红十军,缔造闽浙皖赣红色根据地,创建我军第一个军校、第一所医院、第一家银行,并建立学校、文化和卫生单位。

怀玉山,是方志敏浴血奋战和不幸被俘的地方,是他的清贫故事发生流传的地方。他在狱中挥就了影响广泛的《清贫》:“我从事革命斗争,已经十余年了。在这长期的奋斗中,我一向是过着朴素的生活,从没有奢侈过。经手的款项,总在数百万元;但为革命而筹集的金钱,是一点一滴的用之于革命事业。”

在文章结尾,方志敏更以坚贞、刚毅、豪迈的笔调写道:“清贫,洁白朴素的生活,正是我们革命者能够战胜许多困难的地方!”他的代表作《清贫》《可爱的中国》《我不相信基督教》,曾令无数人读后潸然泪下满怀敬仰。

在新落成的清贫园里,最引人注目的景观,是以方志敏手书形式雕刻《清贫》的巨碑。记述了他在怀玉山被捕时,遭国民党士兵搜出一块怀表、一支钢笔、两套旧褂裤和几双线袜的清贫往事。这篇短文,字字振聋发聩,句句荡气回肠。清贫园的落成,犹如竖立起一根标杆、一座灯塔,引来世人无限景仰的目光。

英姿如同山峦,明净宛若溪水,高远恰似长虹的方志敏,是那么地痴心事业,那么地热爱生活,那么地富有情趣,那么地清廉圣洁。这是共产党人方志敏,留给后辈的永恒记忆。

在方志敏故居前,有一棵他亲手栽下的芭蕉树。让人惊奇的是,八十多年来,这棵树依然年年春天发新芽吐新绿,生长得枝繁叶茂高大挺拔。

从东汉,到北宋,再到我党初创之时,从古人杨震、范仲淹,再到共产党人方志敏,冥冥之中有一根长长的红丝线相牵。这是一根清廉之线、清白之线、清贫之线;这清廉之本、清廉之基,如同饱含鲜活的生命基因,深藏在三位先辈共有的良知道义、宽阔胸襟和人格尊严里。

镶嵌在四知坊、清白泉与清贫园的纯净灵魂,如同一捧清廉的种子,在三个不同地方扎根萌芽,生长得葳蕤蓊郁,结出累累的硕果。四知坊、清白泉与清贫园,仿佛是铮亮通透的三块铜镜,是巍然耸立的三座丰碑,既可以整理衣冠、照人律己,又负有勒石铭记、警示后人、永世流芳的功用。

从四知坊,到清白泉,再到清贫园,如同让人看到三把徐徐燃烧的火炬、三座经久不息的灯塔,始终牵引着世人虔诚、景仰的目光。这是古老与现代的时空穿越,这是清廉精神的一脉相传。清廉和清贫,是共产党人特有的俭朴作风和精神特质。无论是在四知坊、或在清白泉、或在清贫园,人们流连在生态秀美、风景秀丽、历史文化厚重的氛围里,沁润在纯洁心灵、远离私欲、唾弃贪念的熏染陶冶中。

四知坊、清白泉和清贫园,以独特的山水禀赋、深厚的人文积淀,陶冶人们的情操,滋养人们的心灵。四知之典令人心醒,清白之泉让人心润,清贫之志憾人心魄。

泰戈尔曾说:“鸟翼系上了黄金,鸟就飞不起来了。”沉迷于金钱带来的享受,容易在舒服的时光里消磨意志,在颓废的状态中丧失斗志。清廉,能够陶冶所有革命者的情操;清贫,能够涵养每个共产党人的气节。当年,钱学森如果是为了金钱,就不会冲破重重阻力,实现科技报国的梦想。甘祖昌、焦裕禄、杨善洲、谷文昌等一大批优秀党员时代楷模,都是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,按说不是没有条件享受生活,但他们为了革命事业而奋斗乃至献身,对党和人民倾注的多,对个人生活考虑的少。他们全心全意为党和人民做事,哪怕清贫一些,也觉得是人生快乐。

杨震、范仲淹、方志敏长期身居要职、掌控实权、握有重金,但他们矜持不苟、拒穿享乐、舍己为公,不忘清廉之志,坚守清廉之道,从没有奢侈过。方志敏坚持带病工作,吃糠咽菜,却舍不得吃上一碗再普通不过的白米粥。他断然拒绝使用公款营救在魔窟中呻吟的爱妻的计划。

人们依然守望着四知坊、清白泉和清贫园。从古到今,穿越时空,一路走来,其步履一以贯之,其魂魄一脉相承。杨震、范仲淹、方志敏三位先辈有着同样的情操、同样的志向、同样的胸襟,同样令人折服、令人敬仰、令人永远铭记。

作者简介:李顺午,笔名木可。系中国散文学会、中国电力作协、陕西省作协会员。在《脊梁》《朔方》《当代电力文化》《中国电力报》《陕西日报》等报刊发表散文多篇。著有《建功秦东大地》《高原履痕》《与岁月握手》等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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